王储的野心

发表于: 2019年9月23日

当地时间9月14日,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以下简称沙特阿美)两处石油设施被无人机袭击。主流媒体纷纷猜测,这家全球最赚钱的公司——去年净利润达1111亿美元,是苹果公司的两倍——的上市计划将再度推迟。对此,9月刚上任的沙特阿美董事局主席亚西尔·鲁迈延表示,沙特阿美IPO是政府的承诺,将一如既往地推进下去,公司已准备好在未来一年内随时IPO。 

IPO计划背后坚定不移的推动者,是沙特国王老萨勒曼与第三王妃法赫达的长子——85年出生的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身为父亲最宠爱的儿子,他是众兄弟姐妹中唯一和父亲在同一所房子里长大的。为立他为储,国王废黜了侄子穆罕默德·本·纳伊夫的王储身份。虽然成为王储才2年多,但在2015年父亲登基前,萨勒曼就已开始为他打理政事。他毕业于沙特国王大学法学系,2009年进入政坛。在沙特的改革开放计划“2030愿景”中,他担任总设计师,提出要将沙特非石油收入占政府收入的比例由当前的10%提高至2030年的70%,而沙特阿美IPO是这项计划的重要基石。

作为全球最年轻的事实领导人之一,萨勒曼被《华尔街日报》称为“沙特变革的代言人”。他是“果粉”,重视Twitter和YouTube的宣传作用,支持沙特妇女开车和现场看球。“2030愿景”提出后,沙特甚至有了嘻哈——去年,黑眼豆豆在沙特首届电动方程式赛事期间举办了演唱会。

2016年,萨勒曼宣布沙特阿美IPO计划,考虑向投资者出售不到5%的公司股票,希望借此融资1000亿美元。

沙特阿美近年来布局下游业务、计划上市都是在释放一种信号:萨勒曼想改变以石油为基础的国家经济,使其更加多元化。在单一的经济结构下,沙特的年轻人缺乏谋生技能,极度依赖福利保障系统,社会贫富差距巨大。甚至王室也无法高枕无忧——王公贵族们习惯了奢靡的生活,沙特赖以生存的油价却持续低迷。

然而两年过去,IPO的进程陷入了停滞。去年8月,上市计划被彻底搁置。据路透社报道,是老萨勒曼国王会见家庭成员、银行家以及石油高管之后,叫停了IPO计划。沙特阿美转而专注于对沙特基础工业公司(Sabic)战略股权的收购,继续往下游石化领域挺进。

国王的阻挠似乎在意料之中。对沙特王室来说,IPO是把双刃剑。能募集资金投资非石油产业、逐步摆脱对石油的依赖固然好,但沙特阿美是政府支出的命脉,每年收入的20%要上缴给沙特王室。如若上市,公司必须接受财务审计,政府和王室的资金细节将被迫公之于众,这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沙特王子之一哈立德·本·法尔汉·阿勒沙特曾透露,沙特有很多资金未计入预算,由国王一个人决定这些钱怎么花。因此,一些王室成员十分抵制萨勒曼将沙特阿美部分私有化的提议。

尽管IPO遇到阻力,萨勒曼的改革行动仍在马不停蹄地进行中。今年2月,他开启了沿途签大单的高调亚洲行,在第一站巴基斯坦就签署了200亿美元的投资协议,在第二站印度称期待今后两年向印度投资超千亿美元——今年,沙特阿美收购了印度信实集团炼油和石化业务20%的股份,成为印度史上最大的外商直接投资。最后一站,萨勒曼来到中国,敲定了总投资超过100亿美元的合资项目——与中国兵器、盘锦实业共同出资组建华锦阿美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进军中国石油全产业链。

3月,沙特阿美斥资691亿美元完成了对Sabic 70%股权的收购,不仅整合了炼油和石化业务,还为萨勒曼的改革计划提供了巨额现金支持。6月,萨勒曼表示沙特阿美将于2020-2021年初上市。

9月,沙特阿美更换了掌门人,萨勒曼的亲信亚西尔·鲁迈延上任,摩根大通有望成为IPO首席顾问的消息释出。越来越多人意识到,这个扼紧沙特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是动真格的了。只是没想到,萨勒曼扫清了门前雪,祸从天上来。

9月14日的袭击已被也门胡赛武装认领。轰炸最直接的影响是油价的短暂飙升,但意外导致的油价上涨对沙特阿美来说只是“看上去很美”。虽然最近沙特一直在带头用减产换高油价,但一家生产随时可能陷入混乱的企业会让投资人敬而远之。此前,萨勒曼坚持将沙特阿美估值定为2万亿美元,尽管一些银行家和公司高管认为应缩减至1.5万亿美元。袭击事件后,有沙特官员认为,沙特阿美的估值可能要再砍掉三千亿美元。

传统保守的沙特其实有约半数人口不到25岁。萨勒曼的变革行动既是沙特年轻化和开放的信号,也因打压异己受到过质疑。2017年,他以反贪腐为名将上百名权贵关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的丽思卡尔顿酒店,没收了价值近1070亿美元的“赃款”才将他们释放。2018年,沙特记者卡舒吉在土耳其被残忍杀害,联合国的调查报告公布后,萨勒曼成为众矢之的——改革之路不仅由巨额的金钱铺就,还佐以“敌人”的鲜血。

站在全球排名第一的石油公司背后,萨勒曼的每一步都举足轻重。我们还不能断定,王储的野心能帮助石油王国走向开放,还是让王室的权力更加固若金汤。但可以预见的是,在有生之年,我们极有可能见证这项世纪IPO成为现实。

(图片资料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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